美伊衝突的霸權與秩序 | 張俊明
美國與伊朗之間的軍事衝突與對抗不時升高,美軍對伊朗相關目標發動空襲或打擊時,國際輿論往往出現兩種截然不同的聲音:有認為這是遏止威脅、維護國際安全的必要行動;也有批評這是強權對主權國家的單邊軍事壓迫,孰是孰非?若回到歷史與國際政治現實,答案恐怕遠比簡單的道德判斷複雜得多。
美國對伊朗的強硬政策並非一日形成,1979年伊朗伊斯蘭革命後,伊朗推翻親美的巴勒維王朝,建立以宗教領袖為核心的政權,並長期與美國處於敵對關係,革命初期的伊朗人質危機更讓兩國關係徹底破裂,自此美國對伊朗展開長期制裁與外交孤立。從華府的戰略角度來看,伊朗被視為中東地區挑戰美國影響力的重要力量。
而且,美國對伊朗的安全疑慮主要集中在核武問題,多年來,西方國家認為伊朗可能發展核武能力,這一疑慮在2015年的伊朗核協議(JCPOA)中曾一度得到緩解。然而,2018年時任美國總統唐納·川普宣布退出協議並重啟制裁,使得雙方對立再度升高。
此外,美國與其盟友也指控伊朗長期支持中東多個武裝組織,包括黎巴嫩的真主黨與巴勒斯坦的哈瑪斯。對以色列而言,這些組織被視為直接威脅國家安全,因此以色列與美國在對伊朗問題上立場高度一致。從這個角度看,美國對伊朗採取軍事與經濟壓力,被視為維護盟友安全與地區秩序的一部分。
若從伊朗的立場觀察,情況則呈現完全不同的角度,伊朗長期指控美國對其進行經濟制裁、政治孤立與軍事包圍。在伊朗官方角度中,西方國家試圖透過制裁與壓力阻止伊朗發展與崛起,伊朗亦不斷強調,其核計畫主要用於民生能源與科技發展,而非製造核武。
歷史記憶也加深了伊朗對西方的不信任。1953年,美國與英國支持推翻伊朗民選總理摩薩台的政變,使親西方的巴勒維國王重新掌權。這段歷史在伊朗政治文化中留下深刻陰影,也成為伊朗長期反對西方干涉的重要象徵。
而在國際法層面上,美國對伊朗的部分軍事行動同樣存在爭議。根據聯合國憲章,國家使用武力原則上必須基於自衛或經由聯合國安全理事會授權,然而許多針對伊朗或其相關武裝力量的打擊,並未獲得明確的安理會授權,因此在國際法學界常引發是否屬於「單邊軍事行動」的討論。
更現實的問題在於,中東地區本身就是多重權力交織的地緣政治舞台,伊朗在敘利亞、黎巴嫩與葉門等地皆具有一定影響力,也被部分國家視為區域強權,換言之,伊朗既是被制衡的一方,同時也在積極擴展自身勢力範圍,這使得美伊衝突不僅是兩國對抗,更是中東權力結構競逐的一部分。
因此,將美伊衝突簡化為「正義對邪惡」或「強權欺凌弱國」,都難以完整呈現現實,因為國際政治往往不是道德裁判,而是力量、利益與安全焦慮交織的結果,對美國而言,它自認是在維持全球秩序與盟友安全;對伊朗而言,則認為自己是在抵抗外來壓力與維護國家主權。在這個沒有單一裁判的國際體系中,真正值得警惕的或許不是誰一時占上風,而是當衝突不斷升級時,整個地區乃至世界是否會為此付出更大的代價。
.作者/張俊明


